您所在的位置:星辰在线 > 长沙新闻网 > 新闻

70期|刘茁松:用文字屏蔽自己

新闻|2017-07-28 15:20
来源:星辰在线 | 作者:吴刘维 | 编辑:边润鹏

(2013年,刘茁松在北京完成《历代辞赋总汇》的付印前工作。)

三则小故事

刘茁松大抵是个无趣的人。这样说一个朋友,显得不太厚道,但我并无丝毫贬义。因为,因为刘茁松的无趣,正是他的有趣之处。

曾经有位来自衡阳的女同学,晚上请刘茁松到湘江边喝茶。刘茁松当年是学霸,高考成为衡阳市文科状元,因此深得老同学敬慕,也在情理中。同学多年不见,相谈甚欢。回家后,老婆问他跟谁一块,他只说是中学同学,老婆接着问性别,他便支支吾吾。他怕说真话,让老婆生疑,惹老婆不开心,但假话又断然说不出口——刘茁松一直是个不会说假话的人。你想,他这样一副含糊心虚的样子,老婆不怀疑才怪。为逃避老婆的继续追问,他干脆躲进厕所,再不肯出来。

有回在湘春路一块喝酒,我们蓄意将他灌醉——能把他喊出来喝酒的机会,不多,我们也就格外珍惜。席散后,他搭朋友老婆的车过河。朋友老婆的车,才买几天,白璧无瑕,清香四溢。朋友防备他吐脏新车,上车前,特意把他拽在垃圾桶旁,叫他吐完再上车。也许他担心当众呕吐有失体面,坚辞不吐。一路上都在支撑,牙关紧咬,嘴唇紧闭,生怕一不留神,城门失守,但终还是没能扛住。当决堤的那一瞬到来时,他首先想到的是,千万不能弄脏了车子,于是仰头向上,朝空中发射。结果你能想到,不单是新车的地板,仪表台,前玻璃,连天花板,也都被糊弄了一番。

(1998年,刘茁松在山东蓬莱阁。)

更早的时候。刘茁松还是单身,刚从北京调来长沙——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刘茁松分配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工作,呆不到两年,自觉无趣,执意要调回湖南,进了文艺社,那时文艺社在湘江西岸办公,宿舍楼就在附近的望月湖小区,刘茁松住六楼,隔壁同事的女儿,比刘茁松小不了几岁,有事没事,爱到他房里串,有回同事两口去外地,姑娘一人在家,傍晚时分,姑娘跑来刘茁松房里坐,说是钥匙忘家了,进不去,刘茁松顿时来了勇气,从厨房的窗口翻出去,抱住下水管道,小心跨到隔壁窗口,爬进屋去。一个原本有恐高症的人,换在平时,别说做,想着都会腿打颤,这回却突然冒出“英雄救美”的气概,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一次人生壮举,顺利地为姑娘取回钥匙。姑娘拿到钥匙后,朝刘茁松笑笑,笑里有点怪异。等刘茁松迟悟,姑娘已然跨出国门,嫁与洋人妇。

事与愿违。生活所呈现出的另一副面孔,令刘茁松深感不适。所以很多时候,即便同处一座城市,隔江相望,刘茁松仍旧会从我们的世界消失。手机连续数月关机,信息不见回复,俨如龟缩动物,躲进自己的硬壳。但某一天,你会惊喜地收到他寄来的一个方形包裹,素白的纸上,留有他古朴而娟秀的笔迹。他给你或你的孩子,送书来了。那一刻,以书谋面,甚是温暖。

送礼只送书

刘茁松其实是个不送礼的人。这类人,我们每个人都能从身边找出一二,他们之所以厌恶送礼,或因清高,或因囊中羞涩,亦或因小气,刘茁松不属这三者,他是由于心怯。有段时间,刘茁松把女儿送去衡阳父母处上学,中途再办回长沙的时候,遇着困难,我帮他找了个中学的人,请这人吃了顿饭,喊刘茁松作陪,我说你买条烟表示客气,饭后这人开走,刘茁松还僵在凳上,拿烟的手暗于桌下,最终把烟塞给我:“你帮我给他吧。”这是交往多年,见过他唯一送礼的一回,且是被动的,请人代劳的。

但他乐于送书。过去我们送礼只送脑黄金,现在送礼只送红钞票,刘茁松则始终坚持,送礼只送书。按说,刘茁松在出版社做编辑,最不愁的产品,是书,除开自己编的,出版社尚且有大量库存,送书乃举手之劳,只须将书码进包里,爱送谁送谁。可刘茁松不这样。对待送书,他就像对待所有的人事那样,极其真诚与认真。他有一套完整的程序:锁定送书对象→依据对方需求确定书目→专程去地面书店选购→在书的扉页写上温馨鼓励的话→将书包装好→以邮寄的方式或借聚会的机会赠与对方。如今大人们都不太看书,他们整天忙于刷微信打麻将炒股喝酒吹牛,只剩小朋友爱翻书本,所以刘茁松的书,大多送给朋友家的小孩。前不久我还收到过他寄来的一套,送给小女的,《台湾经典儿童诗绘本》,一共五本,小女翻完一本翻下一本,爱不释手。改天,刘茁松发微信过来,特意提醒:“这书有很好闻的油墨香,别忽略闻啰。”爱书至此,令贱书的人汗颜。也许在刘茁松眼里,美书胜过美酒和美人。想想,做刘茁松的朋友,还真是幸运。在你的生活被凡尘世俗所淹没时,他及时为你和你的孩子,打开另外一个世界,一个由文字砌成的崭新而美妙的世界。

(2010年冬,刘茁松在岳麓山。)

相映成趣的,是小王的送礼举动。小王是刘茁松的老婆。长得年轻而小巧。我们当她是刘茁松的大女。大女不送书,送她自己腌的萝卜,刀豆,辣椒之类,用小玻璃瓶装着,一拧开盖子就叫人流口水,一摆上餐桌就叫人张胃的那种。她还给我们家小女送过几次裙子,不是商场买的,她自己做的,布料舒适,款式漂亮,我疑心她自己的衣服,以及她老公她女的衣服,也是她动手做的。刘茁松熟练于文字世界,生疏于文字外的世界,她却将他文字外的世界打理得井然有序。她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所以当刘茁松讲述“钥匙”往事时,我们会发出由衷地感叹:“幸亏是这样,不然你怎么有机会娶上小王呢?”

刘茁松家的新居,在过江隧道的西岸。装修的时候,地面没铺瓷砖,直接的水泥地,平坦,幽光,沁凉。我们每天生活在七拼八凑的瓷砖之上,而刘茁松一家,生活在水泥地上。更为质朴。更为自然。他的世界,还真是跟我们不一样。

亲爱的文字

刘茁松是真心喜欢文字。任何从他目光中走过的一句话,一个词,一个字,只要它们闪烁异彩,必定令他怦然心动。有回他陪一个搞收藏的朋友,去观赏本地某位名作家的画展。在其中一幅画前,他止住了脚步。吸引他注意的,不只是画面上的人物,还有旁边的一行小字:“我的目光与步伐,不在同一个方向。”嗨,这不正是说我嘛?他兴冲冲地跑去台前,订购了这幅标价四千元的漫画,领取了一本画展小样,画作要等展览结束后,才能物归买主。回家即向女儿炫耀,以为高中生的女儿会对他的艺术眼光大加赞赏,不料女儿转身冲进卧房,反锁门,伤心大哭,“你有四千元,为什么不给我买苹果手机呀?”那位搞收藏的朋友知道情况后,主动要下了这幅画,为刘茁松解了难,刘茁松也反省:喜欢就好,干嘛非得拥有?

因为喜欢,他对文字也就有了洁癖,格外地挑剔。印象最为深刻的,他在责编我的长篇小说《绝望游戏》时,不厌其烦对文字进行敲打。从把第一稿交给他,到定稿,历经三年时间,前后打印五次样给他,每本样都留下了他密密的铅笔字痕。确定出版后,他又对书名和封面设计,反复琢磨,方案出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他自己和发行部、主管社领导满意为止。即便到最后付印,他又把校样仔细地过了一遍,居然有了个大胆妄为的举动:推翻社里专业校对改过的地方,维持原貌,这还不算,专门又为此写了篇文章,《我跟校对的一次叫板》,把校对改过的近四十处词句,剥皮削骨,一一分析它们不用修改的理由,且把这篇文章附录在小说正文后面。生活中的刘茁松是虚心的,而文字中的刘茁松是自信的。

(2012年,刘茁松在长沙的家中。)

文艺社做过一套《历代辞赋总汇》,这是个在中国出版界堪称奇迹的浩大工程,收录的辞赋,从先秦一直延续到明清,入选的辞赋作家七千四百余人,入选的辞赋作品三万余首,全书竖排,繁体,共计二十六卷,二千五百万字,重量近七十公斤,单是先秦到明代部分,九百万字的四次校对与改红,就花去十年时间,总计耗时二十年,而刘茁松是该书的首席编辑,他二十年的美好青春时光,就潜伏在这片如海的文字中。其间的艰辛与枯燥,常人怎能,也怎敢想象?也许,刘茁松注定是个为文字而生的人。

在我看来,刘茁松深爱文字,有如我们深爱某个女人。喜爱一个女人是快乐的,而深爱一个女人是痛苦的。深爱她,你会计较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她跟某个异性打个电话,吃个饭,你也会满怀醋意,这样的深爱,看似美好,实则备受煎熬。一生沉溺在文字中的刘茁松,文字既是他保全自己的硬壳,也是他永久的痛和折磨。

很少见到像刘茁松这样,对世俗生活永远保持不适与无措的人。这样的人,是世间稀物。他是我们在经久跋涉的人生旅途中,偶遇的一汪清碧的湖水。他是天赐,足以养心。

下次,下次我们不灌醉刘茁松好不好?

本期互动:亲爱的读者朋友,你身边是否有这样沉溺文字的人?你愿意做这样的人吗……欢迎大家通过星辰头条APP分享文章或留言,自在君将送上吴刘维所著书籍《绝望游戏》及亲笔签名!活动日期:7月28日至7月31日。

 

自在星辰原创报道 第七十期

总策划:何旭

执行策划:郑文新、王重浪、林之乐

监制:何乐

文/吴刘维   图/受访者提供   编/陈宇   校/罗罗君


标签:自在星辰 刘茁松 吴刘维  
关于我们| 星辰动态| 联系方式| 星辰邮箱| 网上投稿| 人才招聘| 团队风采| 广告服务| 法律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