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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期|罗宏:该与湖湘文化做哪些诀别?

新闻|2017-03-16 13:11
来源:星辰在线 | 作者:李林 | 编辑:边润鹏

(罗宏)

星辰在线3月16日讯(星辰全媒体记者 李林)罗宏是岳麓书院山长(院长)罗典的后裔,也是热播电视剧《骡子与金子》的编剧,以及《湖南人底精神》一书的作者。

在他看来,近代湖湘文化是一种乱世文化,具有强烈的斗争精神,如今时代变了,我们应该与湖湘文化中某些负面因子诀别,将湖湘文化中好的东西,融入到更普适的文化当中去。

比如,摒弃斗争精神的戾气,便多了一份挑战困难的勇气。

作为湖南人的罗宏,自身便是如此,他不断地跨界,挑战自我,乐此不疲。

选择性诀别

在一间很普通的宾馆单人间,罗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尽管窗外阳光灿烂,但因为拉上了薄布窗帘,房间里比较昏暗,浓重的烟味让刚进来的人,有些昏沉。

63岁的罗宏,头发花白,但看起来还很精神。

他有很多身份。岳麓书院山长(院长)罗典后裔,广州大学中文系教授,电视剧《骡子和金子》的编剧,评论家,作家,电视专题片导演。

不久前,罗宏的新书《湖南人底精神》面世,作为一本偏学术性的书,不到两个月发行了5000多本,这让他很满意。此次来长沙,便是为接下来的新书研讨会做准备。

如果要概括此书,罗宏原先给书取的标题,正好恰当:乱世辉煌——近代湖湘政治精英群体的形成。

点燃一根烟,罗宏聊起近代湖湘文化。

“湖湘文化真正的辉煌是在1840年到1940年代,期间英杰辈出,创造了旷世功业,如平定太平天国、收复新疆、开拓洋务运动等。”

“近代湖湘文化是一种乱世文化,不是把世界搞乱,而是把一个乱世搞定。它不是思想方面的,而是体现在治理天下的业绩,具有强烈的斗争精神和担当精神。”

这种乱世文化是如何形成的?

“首先要有一个历史机遇,晚清时期,满人依靠自己的子弟已经无法维护国家的统治,汉人得到重用。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湖南人有着强烈的往外走的欲望。那走出去就得有绝招,王夫之的思想就是湖南人的独特武器。再就是有岳麓书院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人才培训基地,然后1840年后,天下大乱,湖南人得以在此后一百年内主宰政坛,湖湘文化也因此在这一百年内彰显辉煌。”

 

(《湖南人底精神》)

时至今日,湖湘文化是该复兴,还是告别?

“湖南人对历史做出的贡献,我们给予足够的敬意,但我们要往前走,不得不说拜拜。如果先人的辉煌不再能够呵护后人,后人的诀别天经地义。”

一根烟刚灭,罗宏又点起另一根,打火机一直拽在他手里,香烟放在他触手可及的茶几上。

“应该把有益的东西,当作细胞保存下来,不是一个体系保存下来,就像我们吃饭一样,粮食最后要化成养分嘛。可以把近代湖湘文化好的品质融入到中国主流文化当中,融入到更普适的文化当中。”

“比如说斗争精神,其实世界是多元化的,斗争是不是应该更多地让位于宽容?比如热衷于建立功勋,在和平年代是不是需要将注意力,转移到经济或者创造发明?而湖南人的担当精神,其实和中国人的责任感融入在一起嘛。”

吃得苦、霸得蛮算湖湘文化吗?

“算湖湘人格,仅属于整个湖湘文化体系的一方面,其实霸得蛮已经包含了强烈的斗争精神嘛。”

在罗宏看来,霸得蛮也是执着、有毅力的体现,摒弃斗争精神的戾气,霸得蛮其实是一种很好的品质,值得作为养分去吸收。

遍访罗氏后裔

成长于湖湘大地的罗宏,身上是否有留下湖湘文化的烙印?

“有,我这一辈子,吃得苦、霸得蛮的精神体现得非常充分了。比如写这本书,一般人你从没学过历史,怎么去写这本书?我就不知疲倦一个人跑(收集史料)嘛。”

多年前,罗宏一直不知道家族的历史,更不知道自己身为罗典后裔。

父母去世后,罗宏整理其遗物,意外发现一份祖父罗正纬的亲笔遗嘱。这是祖父于抗日战争时期,在重庆任政府国史馆顾问时写下的,当时发生了什么变故不详,但祖父在遗嘱中向多位民国政要及文化名流交代后事,引起了罗宏的注意。

“我突然意识到,祖父是个承载着历史风云的人。”家世之谜吸引了罗宏。

随着对史料的查询,罗宏对其父母的家世有了逐渐清晰的印象,原来,父亲是岳麓书院山长(院长)罗典的后裔,母亲是清代嘉庆年间进士贺长龄的后裔。

“研究我的家族,就是在研究近代湖湘文化。”这让罗宏着迷。

他开始拜访研究湖湘历史的学者,并决定与历史学博士许顺富合作,共同研究近代湖湘政治精英群体的形成。

为收集更多资料,罗宏前往全国各地,拜访了三四十位罗、贺两个家族的后人。

耗时两年多,翻阅过浩瀚的资料,2016年底,30余万字的《湖南人底精神》一书面世。

在研究湖湘文化的同时,罗宏还发现,“近代湖湘精英群体是一个以姻亲关系和师生同学关系组织起来的亲戚集团或者说师生学友集团,如贺长龄家族便联姻了十几位巡抚总督级别的显赫亲家,以岳麓弟子身份联系起的师生学友人脉关系就更为壮观。”

《湖南人底精神》只是笼统地介绍了近代湖湘政治精英群体形成的原因,接下来,罗宏计划深入研究姻亲视野中的湖湘家族。

“这无疑是一个更艰难的课题,也是一个充满传奇故事的课题。”罗宏对此兴味盎然。

(株洲古桑洲是罗氏家族的祖地,图为罗宏在株洲古桑洲的罗瑶古墓前留影。)

“跨界”人生

一个中文系的教授,就这样,一头钻进了历史领域做研究。熟悉罗宏的人,一定不会对此感到惊讶。

因为,罗宏的人生一直在跨界。

他的成长与生活环境,在地理位置上跨越了大半个中国。

罗宏祖籍湘潭,出生于沈阳,其父亲是一名空军,小时候,因父亲所在的部队调防至南京,他又在南京生活过一段时间。9岁时,父亲转业至吉首,罗宏跟随至此。

文革时期,罗宏的父亲被打压,罗宏也因此辍学,只上了小学五年级。此后,年轻的罗宏,有过8年的工人生涯。

“当过铁匠、木匠、泥水匠、采购员、电工等,空闲时间就看杂书,逮到什么看什么,文化荒芜的年代,成册的文字简直是奢侈品。”

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虽然数学只得了8分,但凭借在吉首地区语文单科状元的高分,罗宏考取了吉首大学中文系,并在毕业后留校任教。

30岁时,罗宏又赴南京大学中文系读研究生,后任广州大学中文系教授,现常年居住在广州。

当然,罗宏的跨界,更多体现在其事业上。

作为中文系的教授,近几年,他一直在研究湖湘历史。

他的专业是文艺理论,却热衷于文艺创作,早年曾发表过《雨天》、《夜天》等系列短篇小说。2014年,罗宏的长篇小说《骡子与金子》一经面世,便被各界认可。

2016年,由罗宏担任编剧的同名电视剧《骡子与金子》,在江苏卫视和安徽卫视播出后,取得了收视率第一的成绩。同时,罗宏写过众多评论,拍过《重返海洋》等大型电视专题片。

此次来长沙,四处奔波的同时,他还见缝插针地写了几集剧本。

为什么不专注于自己的学术领域?

“我只有小学的底子,外语不行,要做到一流水平很难。”罗宏坦言。

但也许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做学问最重要的就是做思想,以怀疑一切为前提。当你明白自己不可能怀疑一切,就注定做不了大学问”。

这算不务正业吗?于学生来说,罗宏的教学任务并没有落下,由于有着丰富的影视创作经验,目前他是广州大学影视创作方面的研究生导师。
于自己,他从没有“正业”的概念。

“我的专业就是怎么活得快乐。”罗宏的快乐,是在不断跨界中,挑战压力与困难。

(罗宏在湖湘大地寻找史料。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挑战未知

“凡是能挑战有压力的东西,我就特别兴奋。”罗宏说。

年轻时的罗宏很狂,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他曾抨击某文学杂志的作品差劲,对方不服气,称“有本事你写篇小说看看”。

半个月后,罗宏写了自己人生的第一篇小说《雨天》,登上了这本文学杂志的头条,此后他又陆续写了一些小说,其中一些还被收录到全国优秀短篇小说选。另外,罗宏又挑战了影视圈,拍电视专题片,写剧本。

《骡子与金子》的创作,便是他对自我挑战的结果。

一次,罗宏在给学生讲影视创作时,以乡下人捡到巨额钱包为案例,谈小说创作与影视创作的区别。

“拾金不昧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但能不能深入开发呢?”这样想着,罗宏有了强烈的创作冲动,经过他不断的探索,故事丰满起来。

挑战成功了吗?至少从收视率来看,他已经成功了。

“比我牛的人多着呢,挑战是无止境的,山外青山楼外楼嘛。”

罗宏强调,挑战并不是一定要争个胜负,更多的时候,这是他对活出自我的追求。

“人在奠定了自己动物性的存在基础之后,就应该为自己的思想而活。当然不是抽象的冥思苦想,而是融入到日常生活中。艺术只是表达思想的形式,我认为自由地思想和行动,就是活出了自己。”

研究湖湘文化的这两年,为搜集史料,罗宏一直过着文化行者的生涯,孤身走天下。2017年春节,他也没有停歇,武汉、西安到处跑,好似有着无穷的精力。

但就像攀登一座山峰,挑战的兴奋,往往也伴随着疲累。

大年初二,在武汉高铁站等车时,看着候车室玻璃上的春节剪纸,罗宏突然感到一丝寂寞,他发了条朋友圈:天地孤飞老鸟。

这只是一瞬的事,很快,他又一头扎入莽苍的生活。

为接下来的新书研讨会做准备,继续研究姻亲视野中的湖湘家族,已经写了10万多字的自传体小说还有待完成……

末了,他说还准备去某直播平台,谈谈湖湘文化。

在宾馆的楼下,罗宏转身离开。望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他说:“我这一辈子,吃得苦、霸得蛮的精神体现得非常充分了。”

自在星辰原创报道 第三十三期

总策划:何旭

执行策划:郑文新、王重浪、林之乐

监制:何乐

文/李林 图/受访者提供 编/陈宇 校/罗罗君


标签:自在星辰 湖湘文化 罗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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